關於波蘭旅行的三十件小事情 (2/2):私人訊息 The 30 Local Things About Poland (Part I I of II) : Personal message.

接下來這篇文章分享第26到30件事,紀錄這幾天在波蘭的觀察以及生活體悟。

(若你想知道波蘭旅遊當地的小提醒,請上一篇文章:關於波蘭旅行的三十件小事情 (1/2):公開資訊 The 30 Local Things About Poland (Part I of II) : Public info.

 

26
當別人對妳說「妳很棒」,不是代表妳很完美。因為他們真正要說的是, “I’m proud of you."

「我還是覺得妳很厲害。」友人在路上這樣說。「其實訂機票、訂住宿,還是換歐元都很簡單啊。」我停了一下,再看一下他,「好啦,我知道你的意思。」

在剛成為自由工作者前幾個月,很容易焦慮、每天睡不好。加上工作本身性質,擔憂自己跟不上這世界,常常猶豫是不是該回公司上班,畢竟可以透過團體生活、同事聽到一些世界以外的事(包含狗狗生小孩),這時候變成一件很幸福的事。

焦慮的我不管每天花了多少時間工作、看資料,跑啊追啊那些趨勢、新聞、話題,依然時常感覺自己很匱乏,總覺得別人懂好多、別人好厲害、別人好努力,我怎麼還在這裡。瘋狂的我,連睡覺還是感覺腦袋依然運轉,深怕漏掉每一刻我還呼吸的時間。一旦聽到別人說「妳很棒」,總是回應「沒有啦!」,心想「我怎麼可能很棒,還有更棒的人啊…」,或是想用工作績效來展現、自我提醒「我很好」這件事。

 

抵達波蘭第一天放下行李之後,也放下長途搭機的邋遢,興奮的直奔Old Town。

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歐洲古老建築,下午五點的陽光還是很亮,建築物的顏色、牆壁材質、畫作線條依然很清晰,但因為光線色溫轉為暖,就算是飽和的顏色,在我眼裡也變得溫暖柔和,甚至有點夢幻。每移動一個角度,內心就喊一次「好美好美~怎麼這麼美」。接下來,每天早上在公寓完成工作,下午我就會到這個區域散步,重複看這些建築,重複喊著好美好美(笑)。

「真的靠自己的能力,到歐洲旅行了。」上次類似夢想被實現的感覺,是第一次到東京迪士尼。這次感官和內心依然成了晶透閃亮的絲縷,被擺在歐洲乾暖的陽光下織縫,景物變得細緻、輕飄飄的。不斷提攤在腦袋中的是「小小的我趴在地上,看著書中描繪的歐洲老城街景,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親眼看到這些建築呢?」,而這些記憶,現在全都被這裡甜甜的空氣輕托、揪成二次建構。

突然那麼一刻感到幸褔,開始對於來波蘭這個決定,感到引以為傲。就像接下來發生任何事,我都可以心甘情願面對、接受,並足以相信不管往後哪些決定,「我都會替自己做出最好、最適合的決定。」

「我怎麼這麼棒!」

我想,當別人下次再說「妳很棒」,我再也不會感到害怕、心虛。因為這句話的意思不是代表我完美,他們真正要說的是," I’m proud of you."

「我以妳為榮,妳為自己做了一個這麼好的決定。」

 

27
所以我比想像中渺小、懦弱,也比想像中強大、勇敢。

第四天,我到第二個城市Gdansk,街道因St. Dominic’s Fair舉辦路跑,街道上湧入人潮,以致無法搭計程車抵達公寓。加上都是格狀地磚的道路,對於拖著裝著筆電、書籍、相機,這樣重型行李箱的我來說,要優雅的走到公寓門口是有點困難的。等到我成功被人潮推啊、擠啊,終於抵達民宿門牌,才發現這裡的房子有前後門之分,門牌20/21是前門,22/23指的是後門。索性又不優雅的扛著行李,繞著建築物走了一大圈,才找到後門。

終於到了後門,迎上來的是第二道關卡——密碼門鎖,我站在門口,想不起來出發前有收到任何密碼通知信,還以為自己遇到奇怪不負責任的房東,被自己的粗心搞得又氣又急。加上剛好手機訊號差,經過的波蘭人也少。整整快兩小時的時間,飢餓的我在太陽下疲憊又無力,差點因為無助而想落淚。

就在我準備放棄,開始想回Warszawa,大門突然被推開,一位波蘭男孩快步走出來。我就像貓咪看到逗貓棒一樣,立刻衝上前講了一大串前因後果向對方求救(這時候英文突然變很好),對方聽完雖然有點疑惑,還是和善的回我「OK! I can help you.」,接著教我解開大門密碼、幫我扛了行李上樓。

進房間後晃晃的放下行李,接著我推開房間窗戶,什麼都不做的,趴在窗臺上,安靜往下望著樓下人潮一陣子。我看著他們手中拿著啤酒、歡樂打鬧、拍照擁抱,我看著他們和朋友、情人、家人熱情愉快的互動。

這件突發事件揚起我的情緒感受,但對於他們來說,就算我再無助、無力,他們的假期還是不受影響的、依然歡樂。

「所以我這麼渺小、懦弱。」每一件我認為深刻影響自己的事件,但對於我以外的人來說,卻只是同個時空發生的一件事、一個新聞,渺小的像森林中某片小落葉存在著。

 

回臺灣後,邊回想、邊整理這些存放手機備忘錄中的文字。對於現在坐在房間內的我面對這件事,情緒開始產生距離感、甚至歸回於平穩的直線。這種平穩紮實的直線不是單調、無聊,不是對生活沒有好奇心,而是可以在可接受的範圍內,擁有更強大和勇敢,包容壑谷高山之間落差。

我想起,那些我曾遇見的大人們。

那些面對動盪的窮途末境,卻保有平穩大局的大人們,
應該也是這樣來的吧。

 

28
有時候,鳥事的發生,其實是驚喜的開始。

後來,我出門在Gdansk周圍繞了一圈,直到傍晚再回到公寓。進了大門之後,我在公共區域晃來晃去,想找到一個小角落可以安撫內心,對於這城市的惶恐和抗拒,一邊看著廚房裡的擺設,一邊想著也許等等應該訂車票回Warszawa。就在我準備回房間時,從走廊傳出開門及腳步聲,下午那個波蘭男孩朝著廚房走過來。

“Hey, are you OK? ”,我看著他,內心想著旅遊書上Warszawa的景點,邊敷衍的回應(對話請參考Instagram的貼文),對話結束前,他問我要不要一起逛晚上的市集。我想了一下,“OK." 反正對這裡已經不抱任何希望,就算遇到壞人,也就算了。

最後,那個晚上我們一起吃晚餐、喝酒、逛市集、坐在河岸邊看景色吹風,我教他中文、他教我波蘭文,我問他知道臺灣在哪裡嗎?他說最近有看到香港的新聞,他知道。

住在Lodz的他因為工作的關係,隔天就要回家,一早我和他約好一起到巴士站送他離開。在站牌下,他不斷問我什麼時候要回到Warszawa、幾點的班機、什麼時候要回臺灣。直到他上車前,他突然張開手、我回應他一個擁抱後,他說:「希望妳很快就可以再來波蘭,或是Lodz。」

我停下來想著這句話,回:「也許明天。」

就這樣,我改了回Warszawa的行程,到了Lodz。上午我依然在公寓裡工作、下午自己晃晃,直到他休假或下班,我們再約一起逛博物館、購物中心、植物園、騎腳踏車繞街區、逛超市、在公寓做鬆餅,甚至我居然看了有波蘭文字幕的恐怖片電影。

 

我在出發前買了一本旅遊書,一心一意想著就是要好好要把Warszawa待到熟透,完全假設自己是個波蘭人那樣生活,以為應該是要在同個城市重複體驗,才有辦法得到相同的目的。

如果把整趟旅程倒回頭看,也是很奇妙的。其實我在出發前,是沒有訂最後四天的住宿。

「有時候,鳥事的發生,其實是驚喜的開始。」

 

(小提醒:雖然過程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,但做出到Lodz這個決定之前,我還是有想一下、觀察一下對方,事先查了當地資料、確認是波蘭第三大城市才去的。也做好就算到了當地,波蘭男孩突然消失,還是可以確保旅程順利的安全措施及計畫B。)

 

29
家是迷失的港灣、行走的指引,以及最終目的地。


回程飛機,我旁邊坐著一位俄羅斯老爺爺,我猜他是第一次坐飛機。登機時,他拿著機票問我,這個位置在哪裡。我起身移一下位置說,就在我旁邊,請進。
 
吃完機上晚餐後我開始看電影,餘光發現他也拿起遙控器按呀按。過了幾個小時,睡醒正在看第二部電影時,他突然拍了我一下肩膀,我拿下耳機轉向他。他指著機上顯示路程的螢幕,比手畫腳的比了圓弧狀「Shi Shi….hahahaha…」興奮指著螢幕上的俄羅斯。我問他這是你的國家嗎,他開心的點點頭,比著靠近的手勢「close! close!」我笑著跟他說,「對,快到家了!哈哈哈」
 
 
我繼續戴上耳機看電影,他繼續盯著螢幕看。
 
直到空姐遞上給我們第二份機上餐,我拿下耳機,他又點了我的手臂,指著螢幕上,更興奮的表示俄羅斯就在下方。他看著我笑,我也跟著他笑。整趟近乎九個小時的時間,我看了兩部電影、睡了一塌糊塗、打完這些字、甚至聽完一輪音樂清單、到廁所四次,卸妝敷完面膜⋯在飛機上動來動去的。但他卻沒離開過他的座位。睡睡醒醒、盯螢幕看、盯窗外看,或是只跟我說家快到了。
 
 
 
以前總是向外尋找真理、真實,想證明我是誰,偶而也會迷失在名利關係中。結束一整天庸庸碌碌的工作、表現自我的努力、忍受現實的傷害,回家後,卻只想躺在沙發上安靜聽歌看著天花板。常常想,到底是為了什麼?我到底,在做什麼?

最後飛機安全降落,正在滑行的時候,他和機上的人一起高興歡呼。

難怪迷失方向的時候,回家一趟就知道為什麼我需要這麼努力了。
因為,「家是迷失的港灣、行走的指引,以及最終目的地。」

 

30
自由,來自孤獨。

最後一天我關上公寓的門歸還鑰匙,將行李箱交給司機,坐上車看著街景,回想自己當初哪來的靈感,怎麼就這樣跑來一個什麼都不認識的國家呢?

近半年,發生很多高高低低的事情,其中有一件事情,是身邊的人對我的文字作出評價。至此之後,我暫停繼續寫文章、經營部落格,當時手上被我視為市場肯定的里程碑採訪稿,也寫爛掉了。從那刻開始,自我懷疑和不安就再也沒有停止過,再也不相信任何人關於我寫文的任何正面評價、甚至對於起手敲鍵盤而感到不安害怕。我開始用無感的工作塞滿生活、開始逃避,直到有天我發現好像有塊透明但厚重的深色布簾,越來越靠近、擋著我的視角。

我很迷惘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我知道是因為我不夠誠實、坦承,面對被質疑時,也不夠勇敢保護自己。

 

這世界沒有人是不迷惘的,但迷惘的原因和理由,只能自己給自己。「為什麼我需要這麼做?」「這樣的狀態是我需要付出或犧牲的嗎?」我很幸福,身邊有很多人陪著我成長,同時也有很多人用觀點、社會框架定義我的價值,周圍的空氣遊蕩很多我疑惑的不同角度、形容詞。他們有可能出自善意、也有可能只是想刷刷存在感。

我在車上,轉著相機轉盤,瀏覽這幾天記錄的照片、車外的街道,這裡是一個多美、多棒的國家啊,我真是為了自己做了一個這麼棒的決定。

對,我做了一個這麼棒的決定!
所以為什麼,到現在我還是不能夠相信自己?

 

其實我知道,當一個分享體悟而用細緻辭藻的人可能看起來不夠高級、當一個悲觀想像正向思考的人可能聽起來很假掰、當一個喜歡拍美照的人可能聽起來很膚淺…其實我都知道。同時我也知道這些都是來自不同世界,不同價值觀下的衡量結論,不代表事實。因為沒有人和我看到的完全相同,我也沒辦法經歷別人曾遭遇的事情。

事實是什麼呢?事實是,我的確還在道路上,事實是,我不確定我是否能夠成功、或是能夠走多久。事實是,僅希望我的人生,都能無所畏懼、想辦法解決堅持自己所嚮往的目標,直到真正筋疲力盡。

 

“And I’m floating, and it’s like this amazing, amazing realness. I’m free. I’m safe. Then I realize I’m completely alone." -《戀夏500日 500 Days in Summer》

 

 

本篇文章參考資料:N

圖文:WanChi (若需使用請標註或告知,謝謝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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